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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世子他如此难缠》

18. 第 1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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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夏,阳光澄明,正宁街一侧商铺鳞次栉比,招幌随风飘扬,另一侧临靠河堤,一架马车拂着垂柳悠然前进。

马车内,章玠正慢条斯理地饮茶,江轶坐在侧面。

“表哥,我的手下说,最近十来天总看见章总督的人出没在井合坊一带,似乎在找什么。”

“井合坊?”章玠指尖轻叩杯沿,“不过是一处贫户聚居的地方,最近有出过什么事吗?”

“没有啊,风平浪静的,所以我才奇怪,”江轶说,“不过表哥放心,我按照你的吩咐时刻派人盯着的,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知道。”

马车经过拐角一棵浓荫如盖的大槐树,清风拂来,吹起车帷一角,章玠向外看去,细密的白色槐花簌簌飘扬,漫天漫地。

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正迎着风奔跑,她高展双手,让花瓣从指缝间穿过,水汪汪的杏眼在灿阳下明亮欢快,嘴角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。

一片花瓣停留在她发髻上,下一瞬又被风追逐着扬起,打着旋擦过马车窗沿,落在章玠正欲饮下的清茶中。

江轶看得发愣:“这姑娘看着眼熟,是不是老夫人寿宴上弹琴的那个?”

马车已经驶过了,江轶目光还黏在那道鹅黄色身影上,他正要探头再好生看个清楚,车窗忽然被章玠关上。

“不早了,送你回去吧。”章玠垂眸,将花瓣从茶盏里拈出来。

—

跑了半条街,云栖月停下来喘口气儿,她脸颊酡红,发髻跑得有些松散了,原本整洁的发际线浮起一圈绒发,看上去像颗还未摘下的水蜜桃。

歇了一小会儿,她抬头望向前方,脸上再次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百步开外,仁安堂的大门旁站着一个高挑的绿衣女子,正微笑着朝云栖月招手。

“姐姐!”

经过一个多月的医治与调养,姐姐总算恢复了,今日云栖月便是来接姐姐回去的。

云栖月冲到云冉荷身边,将她翻来覆去看了个遍:“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是不是都好全乎了?”

云冉荷笑话她:“你信不过我,还信不过老堂主的医术呀?”

云栖月嗔瞪了一眼:“这是哪里话!”

云冉荷帮她理了理额发:“走吧,我们回去了。”

“好不容易今儿空闲,出都出来了,急着回去做什么?”云栖月眼珠一转,“郊外妙云峰上开了好大一片芍药,我老早就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了!”

也不等云冉荷点头,云栖月说去就去,租了辆骡车,两姐妹晃晃悠悠来到妙云峰。

妙云峰树林茂密,阳光透过树叶在小径上洒下细碎光斑,两人沿着小径拾级而上。

一路上,云冉荷眉间的忧虑始终未解,她看着云栖月后颈若隐若现的红痕,问:“栖月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如何让仁安堂给我治病的?”

云栖月踌躇了好一会儿,最终耐不住追问,绞着手指如实相告。

云冉荷听得眸光震动,半晌,她长叹一声:“是姐姐不好。”

“姐姐能健健康康陪着我,就是最大的好了。”

云冉荷抚着妹妹发梢,有些哽咽:“我曾经发誓要保护好你,就算身在勾栏,也要让你和在清白人家长大的姑娘一样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不曾想最终竟是因为我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云冉荷捂着嘴背过身去。

云栖月慌了,她知道姐姐过得极其不易,比她吃了多百倍的苦头才成为头牌,但姐姐鲜少落泪,那些周旋于声色犬马的艰辛,更是从未向她提过,但在晋国公府的那些日子她已经能体会一二了。

她手忙脚乱安慰了好一阵,云冉荷流着泪将她拥在怀里,提了提她的领子,将那块红痕掩好,问道:“世子好相处吗?”

云栖月支支吾吾:“挺好的。”

云冉荷蹙起眉:“跟我都不说实话?”

“我跟世子其实没怎么相处过,”云栖月挠头,“也就每月逢十他会接我过去,其他时候都见不着面的。”

提起每月逢十,那些夜晚的记忆再次浮现,云栖月几乎能感到章玠冰凉的筒戒与灼热的气息正压着她的后颈,她不由瑟缩了一下。

她这些小动作逃不过云冉荷的眼睛,云冉荷说:“有些表面越克制的人,压抑久了,背地里反而更不知节制,世子是不是让你受苦了?”

算受苦吗?应当算吧,章玠从来都没有半点温存,强横又放纵,全然不顾她是否能承受,而且每次行事都是在榻上,刚开始云栖月还以为是章玠喜欢在那里,后来她才明白过来,他只是不想让她碰他的床。

可这些细节,怎么好说出口?云栖月屈辱地别过脸去,抿唇不语。

她虽不说,但这副样子云冉荷一看就全然明白了,云冉荷捏紧她的手:“你别管了,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别!”云栖月脱口而出。

姐姐能有什么办法?无非就是像从前那样,以美貌与身体为筹码,在权贵间游走,但姐姐与前吏部侍郎的那一段满城皆知,前吏部侍郎被抄家后,那些官爷生怕被牵连,对云栖月都退避三舍,更何况是姐姐?也就晋国公府树大根深,全然不在意这些风波。

“我只是还有些不适应罢了,一个月就三次,忍忍就过去了,”光天化日说这些,云栖月脸到脖子红了一大片,“而且我早都想通了,身为官妓迟早有这一天,与其被来来往往的客人消遣,不如傍上一个有权势地位的,往后旁人就不敢再打主意了,再说,姐姐护了我这么多年,也该由我来保护姐姐了。”

自己今后是什么处境,云冉荷再清楚不过,她定定看了云栖月许久,哽咽道:“是姐姐没用,护不了你一辈子,我原本担心你会想不开,现在看见你不自苦,我就稍微放心了。”

云栖月卖乖一笑:“我就是岩缝中的草,只要姐姐在,我怎样都能好好生长。”

“你不是草,”云冉荷弹了弹她额头,“你是有我精心浇灌出来的花。”

“那是!”云栖月挽着姐姐臂弯,脸一仰,走得昂首挺胸。

行至此处,已经能闻到馥郁的花香,云栖月拂开低垂在小径尽头的树枝,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芍药花海漫山遍野,如同淡粉的浪,随风层层起伏。

透过远处山峰的间隙,能看见一角湛蓝的水面。

“那边是不是大运河啊?”云栖月指着前方,“姐姐,我听说下西洋的船队回朝了,正顺着运河北上呢!据说这次大扬国威,许多外邦使臣都跟来朝拜,还带回来好些稀奇的宝物!我还听说,船队抵达新坞那天,皇上会携百官去亲迎,想想就热闹,你说,到时候咱们爬到山顶,能看见吗?”

“京城距离新坞三十里,就是快马加鞭也得跑上一个时辰不止,哪能看见?”

云栖月倒也不泄气:“这么大的场面总得要歌舞助兴吧?肯定会征调我们过去。”

云冉荷摇头:“这种盛事,征调名额都是香饽饽,要么上面有人点名内定,要么给奉銮塞大钱才行。”

总之,根本轮不到她们。

百年一遇的大盛事,她竟凑不上热闹?云栖月不甘心,她撇着嘴小声嘟囔道:“今儿是初十,晚上我向世子打听打听,给我们留两个名额应该不过分吧?”

云冉荷扭头看着云栖月,几经欲言又止后还是没有说出口,只默默牵起她的手。

—

她们回到画春轩时,已是日暮时分。

自从上次张妈妈被兵马司押走后,画春轩便换了位鸨母,新来的秦妈妈精明老练,对姑娘们也算得上宽厚,她对云栖月趁空闲溜出去的事没有太过责怪,反而拉着云冉荷的手嘘寒问暖了一通。

沐浴完后,云栖月来到姐姐房间,温暖的灯光里,姐姐正坐在窗边低头绣一方手帕,碎发绾在耳后,神情专注。

云栖月立在门边看了许久,分明只是寻常画面,她却深深涌现出一种久违之感,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
直到云冉荷察觉到她的到来,抬起头,云栖月迅速收拾好表情,若无其事地坐在姐姐对面。

光线昏暗,云冉荷揉了揉眼睛,云栖月立刻将蜡灯挑亮了些,她拿起生丝搓成股,搓好一根就递给姐姐一根,一室静谧,静得能听见窗外微弱的蝉鸣,云栖月渐渐心安。

时间总在人想留住这一刻时流逝得最快,一晃就过了亥时,但那辆接她的马车迟迟没有出现。

记错日子了?云栖月看了看历书,没错啊,今天就是初十。

“最近画春轩晚上都这么安静吗?”云冉荷问。

云冉荷一提,云栖月才意识到,今晚似乎安静得过分了,往常晚上都是画春轩最热闹的时候,客人来来往往,每个角落都是鼓瑟吹笙,今晚怎么了?

云栖月起身,打开门拦住一个路过的官妓:“巧姐,今晚怎么没有客人啊?”

“哎哟!今天下午出了那样的大事,哪个官爷还有心思玩乐?”那官妓摇头,“下午楼里都在说这件事,你没听见吗?”

“我下午接姐姐去了,不在楼里,出了什么事?”

那官妓凑近,压低声音:“上个月春闱,晋国公世子是主考官,今天一个公子上京状告世子徇私舞弊,据说那公子是章家支族的子弟,今年落了榜。那公子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封世子写给老家族老的信,信中说今年春闱他要多照顾本族子弟,老家支族的子弟们只能委屈一下了,这事刚一捅出来,京城立刻就炸开了锅。”

云栖月心头重重一跳,大惊道:“科举舞弊可是要杀头的大罪!”

“可不是吗?京城恐怕要变天了,”那官妓唏嘘,“秦妈妈找我呢,我先过去了。”

云栖月浑浑噩噩关上门,背靠在门板上,莫大的惊恐罩下,她抱着双臂止不住发抖。

这等惊动朝野的大案,不仅晋国公府毁于一旦,还会牵连一大片,但凡与章玠沾点边的人,都会面临入狱审问,云栖月心慌极了,可章玠绝对不是掂不清利害的人,会不会是消息传岔了?

云栖月立刻跑到窗边,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期盼那辆马车出现,可从巷头扫望到巷尾,只有扫街夫推着板车吱呀路过。心沉到谷底,她一咬牙,转身就要冲出房门。

“你去哪!”云冉荷赶紧拉住她。

云栖月甩开姐姐的手:“我去晋国公府问个清楚。”

“你疯了吗!”云冉荷死死挡在门口,“你以什么身份去晋国公府?更何况这事一出,晋国公府肯定早被严密看守,你怎么去?”

“那我还能怎么办?干等着官府来抓我吗?”云栖月一下子六神无主了,眼泪大颗大颗落下。

云冉荷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:“你与世子的事,除了我还有谁知道?”

“没有了,世子不让我对别人说。”

“往常世子是接你去晋国公府吗?可曾被人撞见?”

“是去他京郊的私宅,”云栖月沉吟,“每次马车都在侧巷等我,半夜再将我悄悄送回来,他从不让我过夜,来去都十分隐蔽,从未碰见过旁人。”

刚一说完,云栖月就冷静了下来,是啊,她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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